写博的时候忽然想起大马的小说《零公里处》,那会儿我问他这标题啥意思,他说当年去北京串联,就想知道中国的零公里是从哪个位置记数的。似乎他还很有些哲理的说,每个人都有个零公里处。实在很多年没看过他的东东,不记得他最后找到零公里处的地理坐标是在天安门广场还是王府井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老家乡村间到处有被称作五里亭、三里亭的地方。通常是一座具有房屋外观结构,但却与住宅完全不同功能,又与一般的风景区的观赏性的亭台不同的一处建筑。其主要功能,就是为了往来行人歇脚、避风雨。据说,那种地方也是孤魂野鬼出没最频繁的地方。
有一年我跟着队里的几个年轻人去县里看露天电影,途经三里亭时,女知青曹让大家把衣领解开,她把我拉到身边,她说你跟紧我,不要朝身后看。当时月亮很大很圆,每往前走一步,都能听到身后沙沙的脚步声。有人嘀咕,说不会是有人跟着吧。另外就有人反诘,说,人肯定没有,除非有鬼。空气顿时就凝结起来。有人带着哭腔说,不会真有鬼吧?女知青曹大声告诫说,别怕,我们人多,只要不朝后看,鬼是抓不走你的。
曹是县里老皮匠的女儿。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没有跟着大队人马下放到指定的地方,而是独自一人落户在东周。我随父亲下放到东周的原因说来话长,因为早年间我的一个姨婆嫁到了这儿,都说东周自古以来就是富裕之地。所谓柴贯水近,亩产八百。虽然很多年后想起当年的这段经历会让人冒冷汗,但在当时,我觉得很好。按现在话说,幸福指数很高。我在大队部上小学。有一群同年龄的亲戚伙伴。我的瞎眼姨婆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人,如果哪天晚上她不给我讲够故事,我是不会上床睡觉的。
父亲在大队部还做宣传工作。与我的教室在同一个院落里,但很少看到他。我们几个年级在同一间教室上学,老师也是同一个老师,上完一年级再上二年级,再上三年级。每个年级的课一结束,不能随便离开,只有暗中胡闹打发时间了。我们闹得不亦乐乎。放学路上我们采蕨菜、扯竹笋,吃茶衣耳。经过几十年的沉淀,所有的回忆都只有甜蜜的影子。到了晚上,我会跑生产队的仓库去看年轻人聚会,或者跟着他们进城看电影。那年我的一个亲戚刚从部队转业。有消息说,我父亲可能很快能回城了。大人们数着日子盼着。我无所谓,象没这回事一样。我甚至不理解,当初我们可是姨公带着人,鼓锣打鼓迎来的,现在说回去,总会有一场热闹好玩吧。我的退武亲戚戴着大红花回到了队里。他的新军装军帽让我羡慕了好久。
那年夏天晚些时候,突然来了一队公安,把我的退武亲戚抓走了。据说女知青曹告他强奸,谁也没想到,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一直没再见过曹。就是大家都骂她的时候,我也一直只记得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电影,她大声给我们鼓劲,让我们别朝身后看。曹很快就按政策回城了。没过多久,我的亲戚也被判了七年。
又过了很多年,我再一次见到我服刑期满在家务农的亲戚时,我有些恍惚,虽然他变得让人几乎认不出了,可我仍然一下就想起了他退武那年穿着新军装的样子。
下面这组片是在豪山冲里拍的。大概因为地处偏远,这里依稀还有我当年下放时乡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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